从体育系统转行教育系统 张洁雯:在大学当体育老师很有意思

他们曾经是赛场上叱咤风云的奥运冠军,挥洒汗水,志在为国争光。如今他们迎来人生旅途的华丽转身,或步入大学校园成为一名体育老师,以一技之长和大赛经验,让体教融合在大学校园真正落地生根;或成为一名普通的大学生,让自己的人生更加完整充实。他们不仅头顶奥运冠军的光环,更肩负着共同的使命,将奥林匹克运动的精神和中国运动队的团结、坚韧和不服输的优良传统一路传承,为中国青少年体育事业的发展和体育强国、健康中国的建设,继续添砖加瓦。

中山大学广州大学城校园体育馆,活力四射。“击球点有点低”“发力点不对,要往上打”“你先发过网再说”……羽毛球场上,张洁雯手握球拍巡场,大声指导学生动作。遇到不规范的动作,她就走过去,手把手地纠正学生的姿势、示范标准动作。指导完一个,再接着另一个。

从奥运冠军到体育系统管理人员再到高校体育老师,张洁雯的身份在不断转换,但从不转换的是白色羽球。

生在广州的张洁雯,六岁开始接受羽毛球训练,因为妈妈是一名忠实的羽毛球迷,早早就为女儿选好了体育的路。张洁雯从小学习羽毛球,但高强度的训练一度让她吃不消,所以心里对这项运动是讨厌的。

不过几年的训练后,张洁雯的实力突飞猛进,1994年全国少年儿童羽毛球锦标赛,张洁雯夺得单打和双打的双料冠军。一年后,张洁雯进入广州市羽毛球专业队。1997年,张洁雯因出色的表现入选国家队。随后张洁雯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,她与谢杏芳搭档,一举夺得澳大利亚世界青年锦标赛女双冠军,展现了超强的实力。

2002年亚运会后她与杨维合作,2003年女双排名世界第一。2004年8月,张洁雯夺得雅典奥运会女双金牌。2005年,张洁雯夺得世界锦标赛冠军和世界杯冠军。

说起在羽毛球国家队的生活,张洁雯用一个“苦”字形容。张洁雯说,自己在国家队时,女双都是和男双一起练的,很多时候,女双的训练强度甚至大过男双。“我们是从第一段强度开始,然后上三段强度,每一段45至50分钟,三段强度之后,气都喘不过来,浑身衣服早就湿透了,然后才是一段轻训练。有时上午训练完了,还要负重爬两趟香山。晚上休息时,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。”

除了艰苦的训练,还要面临着巨大的内部竞争压力。在国家队,训练不好,就要被淘汰。张洁雯对自己要求很高,只要有一次训练不好,第二次就要训练得更好。张洁雯开玩笑地说:“走上赛场,反而是最轻松的。参加比赛,每天只用打一场球,比平时每天十多个小时的‘魔鬼训练’轻松多了。”压力太大时,张洁雯会紧张到睡不着,心跳加速。

一路过关斩将,张洁雯冲进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赛场。中国羽毛球实力强劲,被寄予夺冠的厚望。这种“理所当然”夺冠的压力伴随着张洁雯,但时间久了,她也慢慢习惯这种压力。“后来我想通了,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你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,全国人民对你的要求自然要高。”

2004年8月,雅典奥运会羽毛球女双决赛, 张洁雯和搭档杨维在先失一局的情况下反败为胜,以2比1战胜了队友、世锦赛冠军高凌/黄穗,夺得金牌。

张洁雯提到,双打讲究的是一个配合。两个特别强的人配在一起并不见得会很强,两个特别搭的人配在一起互补,才能发挥最好的作用。“所以我觉得可能我跟杨维从性格上,从打法上,各方面都是互补的。”

决赛上场前,杨维告诉张洁雯,“我们做好困难的准备,第一局输了也不要紧,第二局落后了也不要紧,哪怕第二局输了,我们也是第二。不要紧,我们就尽力打好。”所以第一局输了在预料之内,只要尽力就好。

张洁雯夺冠的那一刻,她妈妈对她爸说:“幸好她成功了,不然她要怨我一辈子。”张洁雯坦言,“小时候不怎么喜欢羽毛球,更像是被妈着去打羽毛球。这么多年来我也很不开心,但我觉得我妈活得也很累,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强迫着我打,她身上背负的压力也很大。”

这也直接影响到张洁雯对孩子的教育。她会带着孩子一起运动,但不会强迫小孩从事羽毛球项目,尽可能给他们选择的机会,走个性化发展道路。“每个妈妈在怀孕的时候都会出现很多小状况,我们心里对小孩只有一个愿望,就是他可以健康平安地长大。但我们经历越来越多、对比越来越多以后,人变得贪心,到后来要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。”张洁雯一直在提醒自己不忘初心,“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,千万不要学坏,身心要健康,要有素质和责任心,要积极向上,不要遇到一点事就受挫。尽力就好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会。”

2009年退役以后,张洁雯回到广州市羽毛球运动管理中心,担任管理者角色。“但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大学体育老师。”张洁雯和好友谢杏芳提起这事的时候,谢杏芳有点不敢相信,“你一个奥运冠军,就当高校体育老师?”

“对,我就想当大学体育老师。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义的事,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。”张洁雯坚定地说。

退役以后,张洁雯在广州市羽毛球运动管理中心工作多年。在此期间,她仍没有放弃去高校当老师的梦想。

2016年,中山大学刚好有“百人计划”,需要引进高水平的体育老师。在中大担任羽毛球老师的朋友李寅问张洁雯,“你现在怎么样?还想当体育老师吗?”在纠结和犹豫中,张洁雯开始投简历、面试。“我从小打羽毛球,就是我妈帮我选的。退役了,留在羽毛球中心好像也不是我特别愿意的。我人生中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是我自己能争取而又特别想做的,我想咬着牙先试试。”整个过程中,她一直瞒着父母,直到结果出来,才告诉他们,“我要换工作了”。

一个奥运冠军跑去教基础班,很多人会觉得大材小用,但对张洁雯来说,反而颇具挑战性。“你让我去教专业运动员技战术、赛场上的心态等,我是非常有经验的。相反,你让我去教学生如何发球、如何过网,对我来说其实蛮难的。”刚开始教学的时候,张洁雯也是一头雾水,不知道从哪里入手、该怎么教。为了能够带好学生,她向很多在高校里当体育老师的师兄弟、师姐妹寻求经验,一点点总结、探索,制订教学计划。“教零基础学生的过程,我也是从零开始学习。第一次教的时候出现很多问题,总结后,第二节课会稍微好一些,第三节课再好一些,一次比一次进步。”

相较于专业运动员,中大学生的羽毛球基础比较薄弱。教学中,经常会发生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事,比如学生会问一些脑洞大开的问题,“为什么发球一定要限制高度?为什么这个动作要这么做?为什么比赛规则是这个样子……”这些问题让张洁雯哭笑不得,不知如何回答。

一开始,张洁雯觉得羽毛球发球十分简单,没有什么好教的。但是在教学过程中,她发现有学生不会用手腕、有些人高度达不到、有些人动作十分别扭……各种各样的发球姿势都有。这些现象提醒张洁雯不能用专业运动员的教学方法应用于学生身上,而是要将教学动作程序化、标准化。例如,球的45度角要放在哪个地方、拍面要怎么放、拍子轨迹是如何运行的……教学动作要提前设置好。“当学生从完全不会,通过上你的课,到期末他会发球、会打球了,你会觉得很有成就感。”张洁雯笑着说道。

“自律”,这是张洁雯在教学中,学生们给她最深刻的感受之一。“中大的学生素质都很高,而且他们还挺听话。你告诉他们动作该怎么做,他们就会特别认真地学习、训练。”在早期的运动员职业生涯中,张洁雯觉得运动员“更像是军事化管理,有时候不管愿不愿意,你必须这样做。”在大学里,她看到了学生们的自觉和组织能力。张洁雯会带羽毛球校队训练,学生们总是会自觉集中、抵达训练地点、开展训练,很少需要督促。

“热爱”是另一个关键词。学生们对羽毛球的热爱超乎张洁雯的想象。刚到中大时,张洁雯有些不适应,甚至不是很理解学生的一些行为。羽毛球、羽毛球拍都是消耗品,学生们总是自己购买、自己抽出学习以外的时间进行训练。对于张洁雯来说,这是不可思议的。

“我自己不是很喜欢这项运动,是因为我妈妈一直想让我从事,所以好像被迫坚持一样。但学生们对羽毛球的那种热爱是超乎我想象的。”有时候,张洁雯跟专业队的师弟师妹交流,提到学生会自费买器材、花很多课余时间训练,大家都觉得十分意外。

张洁雯坦言:“我真的是在学生身上看到了对羽毛球的热爱,这让我重新去认识这项体育运动。”现在,她能看到羽毛球的有趣之处,会花更多的心思去钻研这项运动和羽毛球教学。

对很多业余的选手来说,杀球等技巧显得格外重要。张洁雯希望的是加深同学们对羽毛球的理解,让他们更加热爱这项运动,而不是单一地追求技巧。“我觉得打球就跟下棋一样,打球不一定要把它打死,最大的乐趣是,我怎样把球打到我想让它去的一个点,然后对方回过来,我再打到我要它到的那个点,一直如此,让对方满场跑,而球一直在我的掌控中。这才是羽毛球真正的乐趣,就是我全场控制,但我又不打死球,到最后我越来越主动,对方越来越被动,最后只能主动放弃了。”

学生刘可仪非常喜欢张洁雯老师,“张老师的羽毛球课非常有趣,又能学到很多东西。她这个人十分温和,没有一点奥运冠军的架子,教学的时候总是很有耐心,手把手教我们学会标准的动作”。

同班同学魏莱十分赞同,“在张老师的体育课上不仅能学到体育知识,更能感知到刻苦训练、迎难而上、积极乐观的体育精神。她的言传身教鼓励着我们走出教室,将运动作为生活的一部分,在强身健体的同时拥有不畏困难的勇气”。

张洁雯希望能带动更多的人参与到运动中来。如今高校非常重视学生体质的发展,如学生每年都要进行体测、体育课不合格不能领学位证书、游泳等课程作为必须掌握的技能等。在中大,学校还会给每名学生发放体育锻炼的定额经费,鼓励大家租场地进行锻炼。“如果每个人都有一项热爱的体育运动,将是一个很好的解压方式。”张洁雯笑着说道。

1981年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,现任中山大学体育部副教授;1987年开始练习羽毛球,1997年进入国家集训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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